南方网讯
漫画,在老一辈市民眼中,即使不是教坏细路的毒草,也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市井文化,但到了今天,地位却大幅提升。好象老夫子这本形象老套,面世逾四十年的长寿漫画,现时仍能吸引年轻读者,绝对称得上“耐人寻味”。最近更被香港财政司在今年的预算案中,点名赞为创意工业的成功例子。这本成名于本土,影响力遍及世界华人圈子的连环图,在第二代接棒后,更锐意建立品牌形象,大搞精品和数码化动画,可是总部却舍香港而选台湾,原因是要“反攻”当地盗版活动,争回父亲心血的著作权。
位处台北忠孝东路的老夫子漫画工作室,虽然由楼梯两旁的墙壁、以至室内的书柜和台面,也放着林林总总的老夫子图画、手稿和精品,但在简洁的布置下,却没有一丝突兀的“硬销”感觉,加上那个栽满植物,宛如空中花园的阳台,令整个办公环境弥漫着一份香港难觅的雅致。
而创造这片小天地的,正是王泽这个原来从事建筑艺术,现为老夫子漫画工作室掌舵人的杰作。老夫子原创者王家禧,当年是以长子的名字王泽作为创作漫画的笔名,如今对于财政司唐英年在财政预算案中点名称赞,王泽虽远离香港,亦难掩兴奋之情。他说:“想不到父亲创作这本老夫子漫画,诞生超过四十年,今天仍有许多十来岁的小读者寄信或e-mail来,生命力十分强。”
虽然香港的漫画出版竞争异常激烈,从周刊式的本地薄装打书,到题材包罗万有的日本漫画也充斥在报摊或书店里,但相对少产及形象“老套”的老夫子,却始终长出长有,未受淘汰。
老父正职画圣经图
能够在强敌环伺的市场中存活,王泽认为全靠老爸另树一帜的风格。他说:“老夫子1962年开始,先后在香港多份报章刊载,因要迁就报纸篇幅,所以主要用四至六格的短篇形式表达,加上当时画漫画的收入好低,父亲要一脚踢,由想故事到起稿也是一个人,没有助手,所以好少做长篇故事,或者将产量提高变成周刊或旬刊。”
艺术创作从来是个人主义,漫画亦不例外。王泽说:“老夫子是以香港社会的日常生活作题材,以幽默轻松方式,表达身处新旧时代交替的主角,如何以另一角度看待事情。有时自以为聪明的主角,又会傻里傻气地做出些不正常之事,像小丑般引人发笑。除了内容之外,还有就是父亲那种难以模仿取代的细致生动笔法。”
王泽对父亲的成就推崇备至,原来王家禧的艺术天赋,在童年时已一发不可收拾。王泽说:“父亲小时候是一个反斗星,小学试过上堂时在书本和上画画,被老师发现要到外面罚企,但趁老师看不见时,就用手势引同学发笑,要他面壁又在墙上画画,即使老师要他把手放在身后,仍然将笔放在口中继续画。”
王家禧这个北京辅仁大学西画系高材生,来港之后因画老夫子,而令长子姓名广为人识,但王泽本人的童年却未因而受惠。他说:“父亲最初画老夫子时的稿费很低,只够买一两张电影票,所以父亲画老夫子漫画,其实是靠兴趣支持的副业,根本不足以维生。”
纵然王家禧的漫画后来得到读者欢迎,但清贫环境仍未扭转。王泽回忆说:“六十年代时,在香港好难凭文艺工作生活,即使老夫子后来可以在报纸连载,但父亲仍是因生活的不稳定而担忧了很长时间,怕漫画会突然不被采用。所以最初十多年,父亲的正职收入,是在一间法属天主教会中画圣经图画,放工后才画老夫子。”
亦因为这段经历,所以王家禧最初不想儿子走上艺术之路。王泽说:“其实儿时父亲都冇教过我们画画,因为他好忙,经常躲在房中工作,又好少说话,不断想漫画的题材与内容。我们一家人吃饭时好静,因为父亲常想漫画的事,灵感一到时,他便会立即离开饭桌,跑入房间画下草稿,然后才回来再吃过。”
但当王泽在港完成中学课程,打算赴美升读时,王家禧却一改过去对儿子少讲说话的习惯。王泽说:“他提醒我,除非对漫画特别有兴趣,即使为了它而饿死也不紧要,否则便不要行他的旧路,因为赚不到钱,即使书念不下去,也要学门实际的手艺,例如修理汽车,起码可以养活自己及家人。”
接手漫画出版十年
可是王泽在美国从事建筑艺术创作与在大学任教多年后,最终仍是“唔听教”。王泽说:“其实几兄弟都冇想过要接手父亲的漫画事业,但因为约十年前,父亲年事已高,身体受糖尿病和心脏病影响,眼睛看不清楚,双手又震到不能画画,令父亲情绪脾气变得好差,压力好大,所以我们才出来帮手。”
不过这个“老夫子”第二代,却不是以主笔姿态继承王家禧的衣钵。王泽说:“始终好难完全取代父亲的笔法,我只是花了几年时间,为他整理数十年来,约二万页的旧稿,找回散失了的或是只出版一两次的故事,重新出版。所以近年市面买到的老夫子也是父亲过去画下的漫画,没有新稿,估计单凭旧稿大约可出一百集合订本。”
儿子一片孝心,王家禧亦乐得享受人生。王泽说:“因为我几个弟弟也在美国工作,所以父亲八十年代便移民到洛杉矶。经过几次手术,父亲已可以再画画,但产量就唔高,不足以定期出版,所以会储到足够数量才推出新故事。日常父亲最爱钓鱼和制作陶瓷,因这是他最大的个人兴趣。”
出身军阀世家
虽然王泽忆述父亲王家禧,创作漫画《老夫子》之初,家中经济颇为紧张,但原来王家禧幼年时,是成长于一个赫赫有名的军阀家庭。
1928年在天津出生的王家禧,父亲是民国初年军阀割据时期的直系军阀王承斌。王承斌曾经兼任东三省省长,所以王家禧自小即与其它军阀,如张作霖和吴佩孚的孩子作玩伴。而据王家禧过去曾表示,其父王承斌虽为戎马一生的军人,但闲时在家最爱却是画水墨画自娱,因此其走上漫画家之路,亦可说是有遗传的因素。
转战台湾夺回版权
王泽除了为父亲重新出版旧稿之外,亦投入颇大精力把老夫子这个经典漫画人物,发展成多元化的品牌形象,从传统的个人创作变为现代企业。他说:“限于资金和人手条件,未必可以自己完成系统性的大量生产,所以在保持到老夫子幽默精神和特点的前提下,会以授权形式和其它公司合作,谋求发展。”
而且老夫子再不局限于平面的漫画制作。王泽说:“除了漫画出版之外,过去先后亦有授权制作老夫子动画、电影、玩具及其它精品。由于父亲画的老夫子形象已深入民心,不能有太大转变,所以自己又创出『Q夫子』这个新形象,尝试以长篇故事形式,制作儿童漫画。”
计划返港发展品牌
不过王泽打算为老父心血建立现代品牌时,却遇到难题。他说:“父亲过去只专注画画创作,不理其它事情。到我想发展时,才发觉父亲只在香港拥有老夫子的著作权,亚洲其它地方,例如台湾及马来西亚,也是在他不知情下,被其它公司注册了老夫子的版权,变成『合法盗版』,父亲的创作,一直在当地免费为他人赚钱,所以我们要先取回这些地方的著作权,才能开展全面的授权制作。”
虽然九十年代后,世界开始注重知识版权,但各地执行有异,令王泽选了台湾作为建立老夫子现代品牌的基地。他说:“香港执行版权法很有效,但其它地方却相反,好象台湾那时盗版情况仍然严重,所以要花很多时间,进行复杂的法律程序,于是在台湾设立工作室,以方便处理取回台湾及亚洲其它国家的老夫子商标及著作权。”
经过多年争取,王泽终于拿回海外各地的老夫子权益,准备回归香港。他说:“台湾的漫画市场虽然庞大,但主要也是引入日本作品,本土漫画始终难以生存,但香港则可以容纳。此外,香港的设计人才较台湾强,特别是在产品设计的时代感和造形方面,更有优势,加上贴近大陆市场,所以未来会回来香港设立工作室,以求更好发展。”